闹钟在六点零一分准时炸响，比设定的时间早了一分钟。
林小满几乎是弹起来的，指尖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，终于按灭了那尖锐的声响。她甚至来不及揉一揉惺忪的睡眼，就踩着拖鞋冲进卫生间，刷牙、洗脸、护肤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，全程没超过十分钟。镜子里的人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，她盯着看了两秒，又立刻移开视线——没时间感慨，再磨蹭就要赶不上早高峰的地铁了。
烤吐司机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，她抓起面包塞进嘴里，另一只手忙着把文件、电脑塞进双肩包。手机在口袋里嗡嗡震，是同事发来的消息：“老大说晨会提前二十分钟，资料你带了吧？”
林小满含着面包含糊地回了个“嗯”，叼着牛奶杯就往楼下冲。电梯在十八楼停住，又涌进来一群行色匆匆的人，每个人都盯着手机屏幕，手指飞快地滑动，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面包的混合香气，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。
地铁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，林小满被夹在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中间，前胸贴后背，连抬手看表的空隙都没有。她只能侧着脑袋，盯着对面车厢的广告灯箱，灯箱上的风景照美得不像话，是一片金黄的油菜花田，配着一行小字：“慢下来，看风拂过花海。”
她忽然想起去年春天，和妈妈去乡下看油菜花。风一吹，花海翻涌，像金色的浪。妈妈站在田埂上笑，阳光洒在她的白发上，温柔得不像话。那时候的风是慢的，云是慢的，连呼吸都是慢的。
手机又震了，是领导的夺命连环call。林小满慌忙接起，耳边立刻炸开一阵急促的声音：“那个合作案的补充材料，你放哪儿了？客户已经到会议室了！”
她的心猛地一沉，挂了电话就开始在包里翻找，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颤。地铁刚巧到站，她被人潮裹挟着冲出去，高跟鞋踩在台阶上，发出急促的哒哒声，像一串被打乱的鼓点。
写字楼的电梯指示灯一路飙升，林小满攥着那份皱巴巴的材料，手心全是汗。晨会的会议室里，所有人都到齐了，她低着头道歉，领导摆摆手示意她坐下，PPT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，严肃又疲惫。
这一天的快进键，从清晨那一分钟就被按下了。
会议一个接着一个，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，外卖盒子在桌角堆成小山，她甚至记不清自己午饭吃的是什么。手机屏幕亮了又暗，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，她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，被工作抽得停不下来。
直到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，写字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，像一片璀璨的星河。林小满终于合上电脑，揉了揉僵硬的脖颈。她走出办公楼，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，她才发现，自己竟然连夕阳是什么时候落下的都不知道。
路边的便利店亮着暖黄的灯，她走进去买了一瓶热牛奶。收银台的阿姨笑着和她打招呼：“小姑娘，又加班到这么晚啊？”
林小满扯了扯嘴角，算是回应。她拎着牛奶往前走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手机在口袋里安静下来，难得没有消息进来。她仰头看了看天，月亮很圆，星星也亮得通透。
她忽然很想按下暂停键，就停在这一刻，什么都不想，什么都不做，只是吹吹晚风，看看月亮。
可她知道，明天一早，那只提前一分钟响起的闹钟，又会准时按下新一天的快进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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