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响在六点零一分，比设定的早了六十秒，像一根针，猝不及防刺破了林小满的梦。梦里是陈屿的脸，他笑着揉她的头发，说“等忙完这阵，我们去看海”。
她猛地坐起身，摸过手机，屏幕上没有未读消息，只有凌晨三点工作群的最后一条通知。陈屿的对话框停留在昨天傍晚，她发的“今晚加班，不用等我”，他回的“好，记得吃饭”。
挤地铁的人潮把她推得东倒西歪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，她以为是陈屿，慌忙掏出来，却是领导催方案的消息。指尖飞快敲着“马上发”，抬头时，地铁窗外的梧桐叶正被风卷着飘，她忽然想起，上周约好的电影，又忘了。
忙到暮色漫进办公室，林小满才想起看手机。陈屿发来三条消息，第一条是“我炖了汤”，第二条是“汤热过一次了”，第三条是“你忙完告诉我，我去接你”，时间停在一小时前。
她攥着手机往楼下跑，风刮得眼睛发酸。远远看见陈屿的车停在路灯下，他靠在车门上，手里捏着个保温桶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怎么不叫我？”林小满喘着气跑过去。
陈屿笑了笑，把保温桶递给她，“怕打扰你忙。”桶还是温的，汤的香气漫出来，是她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。
上车后，车厢里很静，只有电台里放着舒缓的老歌。陈屿握着方向盘，忽然说：“小满，我们多久没好好吃顿饭了？”
林小满的喉咙哽了一下。她想起上次两个人坐在餐桌前，还是上个月，菜凉了三次，她的电话响了五次。
回到家，她忙着回消息，陈屿在厨房洗碗，水声哗哗的。等她终于放下手机，才发现客厅里只剩一盏小夜灯，陈屿靠在沙发上睡着了，手里还攥着她昨天换下的脏袜子。
她走过去，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头发。月光从窗帘缝里溜进来，落在他眼下的青黑上。她忽然想起，陈屿最近也在忙一个大项目，他总说“没事，我扛得住”。
手机又震了，是客户的语音，语速快得像连珠炮。林小满慌忙捂住手机，生怕吵醒他，却还是把陈屿惊醒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揉着眼睛坐起来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没事，”林小满摇摇头，“你去睡吧。”
陈屿看了看她亮着的手机屏幕，没说话，只是伸手抱了抱她。他的怀抱很暖，却隔着一层说不清的疲惫。
“小满，”他在她耳边轻声说，“我们好像，越来越忙了。”
林小满的鼻子一酸，眼泪掉下来，砸在他的衬衫上。她想说“对不起”，想说“我也不想”，可话到嘴边，只剩下哽咽。
窗外的霓虹明明灭灭，手机屏幕还在亮着，待办事项的红色角标刺得人眼睛疼。
她想起很久以前，他们挤在出租屋里，没有钱，没有忙不完的工作，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，和说不完的话。那时候的日子很慢，慢到可以数着星星说晚安。
可现在，日子被按下了快进键，她忙着追赶时间，忙着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，却把最重要的人，落在了时光的缝隙里。
陈屿松开她，替她擦了擦眼泪，笑着说：“没事，慢慢来。”
他转身去卧室，脚步很轻。林小满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想起，今晚，他们又忘了说晚安。
而明天的闹钟，依旧会在六点零一分响起，把她拽进又一个被快进的日子里。
